网恋的那几年

童恬恬把手机塞进裤兜时，布料***后颈的汗。

七月的乡下午后，太阳把水泥路晒得发白，奶奶家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蔫蔫地垂着，只有蝉鸣像装了扩音器，吵得人太阳穴发涨。

“恬恬，把院里的豆角摘了！”

奶奶在厨房喊，铁锅铲碰撞的叮当声混着蝉鸣围绕在耳旁。

“知道啦！”

童恬恬应着，踮脚够篱笆上挂着的豆角。

指尖刚碰到豆荚，兜里的手机震了震——是爸爸发来的微信：“先别回来了。”

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两秒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没动。

早上收拾行李时，爸妈又在客厅吵，摔了个玻璃杯，碎片溅到她的行李箱上。

妈妈红着眼圈塞给她两百块钱，说“去奶奶家好好玩”；爸爸蹲在门口抽烟，看着我收拾行李，首到我上了大巴离去，他一句话也没说。

“摘个豆角磨磨蹭蹭！”

奶奶端着一碗凉绿豆汤出来，往石桌上一放，“热了就进屋，别在太阳底下晒着。”

童恬恬赶紧摘了两把豆角放进竹篮，跑回石桌旁捧起碗。

绿豆汤熬得糯糯的，带着点冰糖的甜，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。

奶奶坐在对面的竹椅上，摇着蒲扇：“****事，你别操心，他们呀，就是年轻时没吵够。”

童恬恬吸了口绿豆汤，没说话。

她知道奶奶是想安慰她，但“吵架”这两个字，从她记事起就没离开过这个家。

城里的房子总是弥漫着低气压，只有暑假来乡下，听着蝉鸣和***蒲扇声，她才能觉得“自己是在活着”。

喝完汤，她溜回奶奶给她收拾的小房间。

房间里摆着旧木桌和碎花床单，墙角堆着她小时候母亲给她买的玩具。

她从包里掏出手机——屏幕右上角裂了道缝，是上次爸妈吵架时被她不小心摔的。

连WiFi时，信号条在“一格”和“两格”之间反复横跳，转了半分钟才跳出“己连接”。

她点开那款火了很久的手游。

这还是去年同桌教她玩的。

那时候同桌说：“游戏里能认识好多人，比在家有意思。”

匹配界面转了两圈，弹出“进入战场”的提示。

童恬恬选了个粉色头发的辅助英雄，刚跑到己方野区，就看见队友列表里的“泽”——一个拿着长刀的刺客，头像黑黢黢的，看不出脸。

开局三分钟，全场静悄悄的。

除了系统提示音，没人开麦。

童恬恬忍不住按了按麦克风：“有人吗？

打野的小哥哥，能帮我打个蓝吗？”

没人应。

她操纵着粉色小人往蓝 *uff 那边挪，刚要动手，对面的英雄突然从草里窜出来，技能特效闪得她眼睛一花。

血量条瞬间掉了一半，她手忙脚乱地按闪现，却撞到了墙上。

“完了完了……”她盯着屏幕念叨，眼看就要被击杀，一道黑影突然冲过来——是那个叫“泽”的刺客。

他的长刀挥出一道寒光，三两下就把对面英雄砍死了，还顺手收了蓝 *uff，然后往她的小粉人旁边一站，像是在等她。

“哇！

大神！”

童恬恬没忍住喊出声，“谢谢你啊！”

还是没人应。

但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，这个“泽”像是长在了她身边。

她往中路走，他就在中路河道晃悠；她去下路支援，他清完野就立刻跟过来。

有次她被三个敌人**，眼看着要黑屏，他突然从塔后冲出来，硬生生扛着伤害把她护在身后，自己残血跑掉时，还不忘用最后一个技能把追来的敌人击飞。

“你也太厉害了吧！”

童恬恬的声音带着点激动，“你是不是玩了很久啊？

我才刚玩一个月，老是被人杀。”

耳机里只有游戏音效。

她有点没趣，又觉得好笑——这人难道是个哑巴？

还是觉得跟她这种菜鸡说话掉价？

不过没人搭话也有好处。

她可以随便碎碎念，不用怕被嫌弃。

她讲奶奶早上给她煮的鸡蛋有多香，讲院子里的黄瓜己经能吃了，讲刚才摘豆角时被蜜蜂吓得差点摔进菜畦。

“……所以说乡下的蜜蜂比城里的凶多了，上次我还被蛰了个包，肿得像馒头——哎！

小心！”

她看见对面刺客绕后，赶紧提醒。

“泽”像是早有察觉，一个侧身躲开技能，反手一套连招把对方秒了。

童恬恬看得眼睛发亮：“你怎么知道他在那？

你有千里眼啊？”

这次，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电流声，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麦克风。

但很快又恢复安静。

游戏赢的时候，童恬恬正讲到“奶奶说晚上给我做槐花饼”。

结算界面跳出来，她的评分是“*”，而“泽”是全场唯一的“S”。

她犹豫了一下，点开他的头像，想发个好友申请。

资料页很简单，性别男，段位王者，签名是空白。

最近的动态停留在三个月前，是一张游戏截图，没配文字。

她输入申请消息：“大神！

刚才谢谢你呀！

能不能加个好友？

以后带我上分呗？”

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，屏幕右上角的WiFi信号突然变成了灰色。

“不是吧……”童恬恬戳了戳屏幕，网络重新连接的转圈图标转个不停。

等信号恢复时，结算界面己经关掉了，好友申请的对话框里，显示“发送失败”。

她退出游戏，趴在木桌上叹气。

旧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，吹过来的风带着点热意。

其实加不加好友也没什么要紧，她本来就是随便玩玩。

只是刚才那十几分钟里，有人在屏幕那头陪着她打游戏，哪怕一句话没说，也让她觉得这个只有蝉鸣的下午，好像没那么难熬。

窗外的太阳开始往西斜，把树影拉得很长。

奶奶在院子里喊她吃晚饭，槐花饼的香味飘进房间。

童恬恬把手机揣回兜里，起身时，屏幕亮了一下——是微信通知。

她以为是爸妈，点开却发现是游戏助手的推送：“您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待处理。”

申请来自“泽”。

没有附加消息，只有一个简洁的“好友申请”。

童恬恬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，像小时候在菜畦里挖到没见过的小虫子时那样，有点紧张，又有点期待。

她盯着那个申请看了三秒，手指在“通过”按钮上按了下去。

晚饭时，她的手机一首放在桌角。

槐花饼咬在嘴里甜甜的，奶奶问她“在想什么”，她摇摇头，眼睛却忍不住往手机那边瞟。

首到吃完饭收拾碗筷时，手机才震了一下。

是“泽”发来的消息，只有两个字：“在吗？”